百分之二十的天空
有個外文系的朋友,前些日子到瑞典當交換學生。她告訴我,她初到瑞典時,一直覺得有什麼不對勁,卻始終想不出究竟哪裡奇怪。直到有一天,她看著自己分別在瑞典與台北拍的照片時,拍桌大叫,「啊!瑞典的天空太大了!」
對從小在嘉義竹崎山間奔跑的我來說,眼睛能看多遠,天空就有多大,不需要仰起頭,框取到的景就會有一半是天空。平平都是叢林,但都市叢林的生長速度快得驚人,二十年前,高於五層樓的房子就是大家口中的「高樓大廈」了,而現在即使三十層樓也沒什麼好說嘴,於是這些「沒什麼好說嘴」的大樓舖天蓋地而來,把天空都擋住了。這大抵也是當我搬到台北以後,脖子就常常痠疼不已的原因:每當我想看看天空,就必須要努力地抬頭、抬頭、再抬頭,或者冒著近視加深的風險,瞇起眼睛搜索高樓與高樓間的縫隙中透露出的一抹藍。
幸福原來長這樣
想要打一場痛快的泥巴仗,需要天時、地利、人和互相配合:雨過天晴、土壤鬆軟但有黏性、長輩不在家,符合以上條件,兩方人馬就可以開始造河建堡,訂定遊戲規則。原以為這是所有小孩共同的童年回憶,沒想到對現在的小孩而言,是個超級奢侈的夢想,即使願意承擔被媽媽拿著掃把追著滿街跑、屁股開花的風險,也不一定有環境與泥土相親。
在都市裡,水泥把泥巴和沙子逼得走投無路,只能窩在幾個公園裡,化身為沙坑。小孩們拿著爸媽花大錢買的「安全、啟發、多樣化」的塑膠工具,蹲在沙坑裡一鏟一鏟地挖,感受與大自然互動的滋味。對他們來說,與電腦、電視、掌上型遊戲機相比,這樣就算是很不人工的休閒活動了。
鄉下小孩玩真正的泥巴仗,花蓮小孩到海邊堆沙堡,而台北小孩只能在公園裡的小沙坑用塑膠工具挖沙。大家都說現在的小孩好幸福,我看在眼裡,卻覺得好可憐。
快活都不快活了
「時間就是金錢」,這是都市人很愛掛在嘴上的一句話。為了提升競爭力,都市的步調無上限地加快,彷彿這樣就能夠得到更多、活得更好。
不只工作要競爭,道路也是競爭的舞台。公車與汽車爭,汽車與機車爭,機車與腳踏車爭,爭的理由都只為了:再快一點!
在台北,綠燈亮起前三秒,大家就開始移動,明目張膽地催油,彷彿蓄勢待發的火箭,也好似晚一秒起跑就會輸了的賽車手,更像是在逃命!機車如此,汽車如此,公車也如此,三者的關係如同麻雀、螳螂、蟬,一者不動則馬上被喇叭侍候,震天欲響的鳴聲讓繃得死緊的神經線就要抵不住壓力而斷裂。
老一輩的遇到這種狀況,都會忍不住咒罵一句:「是要趕著赴死喔?」
在花蓮,同樣的場景卻有不同的氛圍,走在路上很少聽到刺耳的喇叭鳴聲,紅綠燈前,往往綠燈亮起三秒後才開始催油,即使阿公阿嬤級的機車族起步慢了一些,後面的汽車也鮮少不耐煩。
三秒見真章,足可見都市與非都市間的步調差異性。我的同學深刻感受兩者之差,當他自東華大學搭車北上返家,每次一踏出火車,就會不自覺地加快腳步,有次他停下來自問:「我不是放假回來休息的嗎?為什麼我這麼趕,到底在趕什麼?」此後,火車快到台北時,他就會在心中提醒自己慢慢來。
其實,都市的人群往往沒有什麼事是真的需要如此匆忙,一味地追求快活,導致生活失速,就會一點兒也不快活了。
嚐不到人情味
聯合新聞網的特別專欄《老外看台灣》中,曾有外國朋友說:「在台灣,我從沒有問路卻被拒絕的經驗,一次也沒有。」台灣除了聞名中外的小吃,最讓人稱道的就是濃厚的人情味。
小時候每天早上,阿公會牽著我,從內埔街頭到街尾,開始一戶一戶地拜訪、寒暄,也就是台語所說的「過街」。整條街上,沒有人彼此不認識,不管是哪一戶人家喜慶或喪事,大家都會去幫忙,正所謂「好厝邊,要互相」。
15年前搬到台北後,曾經有一回我在住家附近的菜市場與家人走散了,媽媽著急地四處尋找,後來卻發現我在一個小攤販的家中,不但沒有因為看不到家人而哭鬧,手上竟然還捧著一顆當時要價高貴的日本蘋果。菜市場不大,所以攤販們跟附近居民熟稔程度極高,互相依賴彼此過生活,發生類似小孩走失的事件時,也會先幫忙照顧。
鄰里間的社群力量,也正是濃厚人情味的最佳範例。但,在現今的都市中,卻淡薄到幾乎嚐不出味道了。
你認識幾戶鄰居呢?跟鄰居彼此寒暄談天過嗎?又或者你都不認識?
2008/02/03
當我是鄉下野孩子
張貼者:
掌葉槭
於
7:59:00 下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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